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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博可夫談小説創作

問:身為一個作家,你會覺得孤立嗎? 答:在二三十年代,我所碰到的作家大多是俄國的流亡分子。到了美國以後,我倒沒有跟任何小說家接觸過。可是,在英國,我曾經跟格雷厄姆·格林(Graham Greene)共進午餐。我也跟喬伊斯一起吃過飯,甚至還跟羅伯—格利葉(Robbe-Grillet)一起喝過午茶。事實上,孤立意謂自由與發現。一片廣闊無垠的沙漠,會比一座城市還令人興奮。不過,大體上,我的孤獨生活並沒有任何意義。我選擇這種生活方式,絕不是我的氣質使然,而是由於俄國政治情勢的轉變,以及家道中落所造成的。就我個人來說,我個性正直、坦誠、熱心、無話不說、喜歡開玩笑,可是我無法忍受那種下三爛的藝術作品。我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批評;而我也不介意我的作品被埋沒。我發現勞倫斯(D.H.Lawrence)的作品實在糟透了;而就藝術層面來說,威爾斯(H.G.Wells)顯然比康拉德(Joseph Conrad)來得高超。有時候,我覺得很可笑,因為大家並沒有受到我這些看法的影響,進而改變他們的文學觀念。 問:薩特(Sartre)寫過關於你的評論,你有何意見? 答:一點也沒有。我根本不在乎任何批評家的意見。我也搞不清楚一篇“反小說”到底特別指的是什麼。事實上,每部富有創意的小說都帶有“反”的味道,因為它的體裁跟前輩作家是截然不同的。      問:在當代作家中,你認為誰的作品可讀性較高? 答:我只喜歡少數幾個作家而已,如羅伯-格利葉和波赫斯(Borges)。在他們所構築的奇妙世界中,我能夠自由自在,如魚得水,感到非常滿足。我欣賞他們作品中明晰的思想、清純的氣氛,而且帶有詩意。他們所烘呈的世界,簡直像鏡中的世界,分不出真假。     問:當你寫小說時,你用什麼語言去構思? 答:我在構想我的小說世界時,我並沒有用任何語言,而是以意象來思考。我不相信每個人可以用語言去構想他所要呈現的世界。這樣一來,他在思考時,嘴唇一點也不會動。倒是有些文盲在閱讀或沉思某些事情,嘴巴總是念念有詞。 問:我發現你身為一個作家,並沒有意願要說服大眾去從事實際活動。你能不能解釋一下? 答: 我小說中所呈現的內容,一點也不想要訴求大眾去從事政治活動。就這一點來說,我感到非常驕傲。我一直過著獨立清醒的日子。我從不附屬任何黨派、團體,因為我並沒有在哪一個公司行號當過白領階級,更不曾在礦坑裏幹過普羅階級。任何黨綱或信條都不會影響我的創作。事實上,最讓人感到厭煩的,是那種張揚政治信仰和刻意暴露社會黑暗的小說。 問:你精通英文,而康拉德也能夠寫出漂亮的英文小說。你能不能把你自己和他比較一下? 答:沒有問題。我在小時候就一直埋首苦讀。在我八歲到十四歲當中,我通常讀一些富有浪漫傳奇色彩的作品,如柯南道爾(Conan Doyle)、吉卜林(Kipling)、康拉德、查斯德頓(Chesterton)、王爾德(Oscar Wilde)等人的著作。除此之外,我還喜歡一些專為青年人寫的作品。我老早就講過,我的作品跟康拉德的是截然不同的。首先,在他推出第一本英文小說之前,他根本沒有用波蘭文寫過任何小說。另外,我無法忍受他那種矯揉造作的文體和陳腔濫調,.而且,我也看不慣他對於原始叢林的衝突之描寫.他曾經談起,他寧願看嘉奈特夫人(Mrs.Garnett)的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英譯本,而不喜歡讀托爾斯泰的原著。這種說法實在讓人覺得好笑。目前,我心目中的現代經典之作,依先後順序包括:喬伊斯的《尢利西斯(Ulysses)》、卡夫卡的《變形記(Transformation)》、別雷(Andre Bely)的《聖彼德堡》、和普魯斯特 的《追憶似水年華》第一冊前半部。特別是普氏所呈現的那種迷幻的境界。 問:在《洛麗塔》(Lolita)這本小說中,亨伯特(Humbert)是一位中年人,他一天到晚引誘小女孩。社會上真的有這種人,或是你創造出來的? 答:亨伯特這個角色是我創造出來的。他一直有偏執的怪癖。事實上,我小說中的人物往往有某種程度的偏執,但他們跟日常生活中的人並沒有產生一對一的等號關係。由於我寫完了小說,這些人物才存在。在撰寫《洛麗塔》時,我經常看到報章雜誌上的報導;有些中年紳士追求小女孩。這並不是說我受這些報導的影響,我只能說這是一種巧合罷了。 問:佛斯特(E.M.Forster)宣稱他小說中的主角總是在控制著他小說的創作過程。小說人物會不會干擾你的小說創作?而在創作時,你能不能完全掌握你的角色? 答: 我對佛斯特的認識,只局限在《印度之旅》(A Passage to lndia),但我並不喜歡這本小說。他往往創造出一些老掉牙的故事,充滿了奇想,不過,如果說他沒有辦法操縱他筆下的人物,那簡直是不可能的。我們可以他追溯寫作的歷史。當然,假使佛斯特筆下的人物一直奮力要逃脫他的掌握,並作一趟印度之旅,那麼我們應該同情他們的努力。老實說,我的代碼物只是字盤上的奴隸。      問:有些批評家對你作品抱有不同的批評意見。你認為文學批評一不定期要有某種目的嗎?批評家的意見會有啟發價值嗎? 答:文學批評就是要說出一位批評家對於作品的看法。不過,不同的批評觀點更可以呈現這位批評家所看不到的地方。文學批評富有啟發價值,在於它可以呈現給讀者和作者這位批評家的洞察力和誠摯,或兩者兼而有之。 問:在許多偉大的美國作家中,你認為哪幾個比較值得尊敬? 答: 年輕時,我喜歡愛倫·坡(Edgar Allen Poe)。我在小時候並沒有念過梅爾維爾(Herman Melville)的作品,但現在對他的興趣一直未減。另外,我對亨利·詹姆斯的感受是十分複雜的。有時候,我實在不喜歡他用片語去強調修辭的效果,並且把人物的名稱變來變去。還有,他時常轉換一些荒謬的副詞,以便讓讀者產生一種類似受電擊而感到疼痛,或者好像要使這種痛楚流入血脈裏。最後,我認為霍桑是一位傑出的作家,而我閱讀愛默生的詩也可以獲得不少樂趣。 問:在你《幽黯的火》(Pale Fire)這本小說中,有一個角色談到:真正的藝術會創造出本身自足的現實世界。而我們平常所謂的現實,既不是這種藝術的主體,也不是客體。你所謂的現實到底指的是什麼? 答: 我們對現實的看法不免帶有濃厚的主觀色彩。我只能把它定義為資訊的逐漸累積。接著,作家還需要把這些資訊加以特別處理。如果我以百合花或其他自然界的事物作例子,博物學家對於一朵百合花的感知,會比一個外行人來得更真實。不過,這朵百合花對於一個植物學家來說,仍然會比這個博物學家來得更真實。然而,在一 潛心鑽研百合花的植物學家心中,又會有不同於這兩個學者的現實。你可以愈來愈接近所謂的“現實”,但你絕不可能完全接近它。我們對“現實”的感覺層次是虛幻的,而由這種幻覺,我們一步一步地往後延伸。因此,你無法完全到達“現實”的境界,而要掌握它,也是不可能的。你可以知道許多人對於一件事情的很多看 法,但你無法知道對於一件事情的各種說法,顯然,這是做不到的。所以,我們周遭的世界總是受到一些沒有實質的幽靈所環繞,譬如說擺在那裏的一部機器。事實 上對我而言,它好像鬼魂一樣,因為我無從瞭解它。它所呈現的神秘色彩,對我和拜倫(Lord Byron)都是一樣的。 問:我讀完你的《說吧,記憶》(Speak,Memory)這本自傳,發覺它牽涉到我認知和藝術創作的關係,同時也呈現自我諧擬(self-parody)和自我身份 的互動。一篇藝術作品帶有自傳成分必然是借著文字來傳達,但它未必能把過去忠實地表現出來。你可不可以評論一下? 答:我願意說:想像是記憶的一種形式。意象是需要靠聯想力來運作,而聯想要依賴記憶去提供活力,進而提升到更高的境界。我們誇讚一個人能夠把他的回憶活生生地敍述出業,絕不 是在恭維他具有超強的記憶力,而是說他擁有“記憶女神”(Mnemosyne)的神秘先見,可以結合創作的想像,以便產生回憶和杜撰的綜合體。就這一點來 說,記憶和想像都可以否定時間的侵蝕力。 問:文學作品是否一定要發揮改善社會的功用呢? 答:一篇文學作品是否能對社會產生作用,是不重要的。作品能夠對讀者發揮啟示作用,那才是最重要的,而在我看來,也只有這樣才是重要的。在我作品當中,我無意要譴責任何黨派,團體,或芸芸眾生。我一直不在乎“為藝術而藝術”這個口號。很不幸的是,王爾德和其他時髦的詩人一天到晚叫喊這個口號,但他們事實上卻淪為說教者。毫無疑問地,要讓文學作品脫胎換骨,進而去蕪存菁,絕不是要肩負社會教化的功用,而是要把它當作藝術作品來處理。也就是說,讓上帝的歸上帝,愷撒的歸愷撒。 問:當你在寫小說時,你想達到什麼境界?如果能做到,你用什麼方式? 答:好好地訓練駕馭語言文字的功力,盡可能聯想腦海中的文字,並且控制句子的節奏。此外,盡力把你所要表達的東西呈現出來。 問:就某種意義而言,在你的小說中,經由想像創造出業的“現實”,總比日常生活中令人厭煩現實來得更真實。你能不能清楚地界定想像、夢、現實的範疇?如果可以的話,你用什麼方式? 答: 你用“現實”這個字眼使我感到困惑。沒錯,所謂的“現實”確實存在於大家的心目中。不過這種現實是虛假的,它只是普通概念罷了,而且傳統小說家與時下的 編輯心目中也都有這種虛假的“現實”。現在我可以舉一個令人失望的例子。如果說你指的是老生常談的“現實”,那麼它顯然是指寫實主義者,如巴爾札克 (Balzac)、毛姆(Maugham)、勞倫斯所呈現出業的那種陳腔濫調。這樣一來,你所指的“現實”是對的,因為那些平庸的小說家,以虛構的方式所 塑造出來的現實,不免令人厭煩。反過來說,經由想像構築出來的世界,必定是如夢似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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