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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壇奇才鹿島茂

他並沒有獲得法國的博士學位,只到巴黎進修一年,研修期間,燃起對於法文古書的欲望,但身邊獎學金並不是豐厚,一看到只能讓它們從眼前溜走,特別他心儀的《野菜帝國》、《蝴蝶》這兩本昂貴的古書。後來,教書加上寫書,收入逐漸增加,便經常到巴黎參加古書拍賣會。有一次他又發現這兩本書,於是二話不説,就買下來,以補償當時的失落感。 他的處女作就是《想要買馬車!》,一看便知道這種交通工具就是十九世紀的產物,同時它又是可以載運法國年輕人到巴黎實現願望。例如,巴爾札克筆下的年輕人如拉斯蒂涅、呂西安,就是搭乘馬車前往巴黎打天下。此外,馬車也是身分地位的表徵,就如同二十世紀的汽車。即使小説家巴爾札克本人也養了一部馬車,目的就是想獲得貴婦的青睞。只不過一部馬車對於他而言,是一筆昂貴的開銷。 有趣的是,鹿島茂教授以研究馬車為起點,從而開啓了對於巴黎的研究。他對於巴黎的風土人情如數家珍,因此一閲讀他的著作,就好像是由他擔任導遊,帶領讀者經由時光隧道,進入十九世紀的巴黎。以文化史角度來觀察,可以發現自十八世紀末期,群衆的時代已經到來,當時,民衆群聚街頭大搞革命,處處可以看到暴力和流血。然而,一旦革命消失後,代之而起的是,民衆開始蛻變成為消費者。從十九世紀初期的拱廊街(passage)到中期的百貨公司,各式各樣的商品刷亮民衆的眼睛。 顯然,他的文字具有一股魔力,以呈現一百多年前的巴黎。正如同作家小川洋子在日文版的解説中指出:「在《巴黎的時間旅行》書中的各個章節分別是以廊巷、聲音、味道、光線、馬車、照片、運動等作為關鍵字來進行論述,但他們的共通點就是,宛如親眼見到一般,十九世紀的巴黎再度展現在我們眼前。」 固然他所呈現的是古巴黎的世界,但這些内容跟讀者非常貼近。例如,只要到過巴黎一遊,便可以發現以凱旋門為中心的八條放射缐大道。其實這是巴黎大改造的產物。在《巴黎的五段變化》中,他指出,拿破崙三世過去在政變失敗後,鋃鐺入獄,而黑漆漆的牢房更使他罹患風濕症。日後在一八五二年建立法蘭西第二帝國後,便和塞納省長奧斯曼啓動巴黎大改造。此後,巴黎乃成爲大放光明的花都。顯然,他解析巴黎有個人獨到的觀點。 在《要相信古書比孩子還重要》一書中,他指出,自己的姓氏容易讓人產生誤解,因爲日本有一個財力雄厚的「鹿島建設」,所以平時他只要說出姓名,往往讓人以爲他是這個大家族的小開。其實他只是一位任教大學的老師,收入並不高,平時爲了蒐購古書,一度到銀行借錢。這真是一件趣聞,因爲行裡的放款員面對的是購屋貸款,想不到爲了買書,這位教授竟然來銀行貸款!。 他整間書房大多是十九世紀的古書,尤其是用摩洛哥牛皮裝幀的珍本書。他謙稱自己只是一位收藏家,有時候爲了購買古書,口袋缺錢,不得不發揮想像力,編造各種理由,向朋友借錢。 他對於巴黎有近乎信教的虔誠和熱情,也因此為日本的法國研究打出一片新天地。其實,日本的法國研究,十分熱門,有些主題法國人早已忘得一乾二淨,但日本學者會接手,難怪每個月日本的出版社都會推出精彩的法國研究。由此可見日本人並非只是崇拜LV和愛瑪仕的名牌精品而已,畢竟她/他們的法國研究可以跟西方學者的著作並駕齊驅。 一九八六年,我在倫敦的課業已經結束,興頭一來,便跟兩位朋友,參加湯瑪仕 庫克旅行團,前往巴黎一遊。久居霧氣瀰漫的倫敦,一到亮麗的巴黎,整個人立即神清氣爽。當時走馬看花,瀏覽不少巴黎的美景,不過有一晚,到一家餐廳吃飯,因爲我們不會講法語,只好用英語點菜,但買單時,那位櫃檯先生找完錢後,竟然故意用法語嘲笑我們只會講英語。言下之意,法語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語言,不會講的人,就是土包子。面對那位囂張的法國人,讓我們對法國實在不敢恭維。這一來,也讓我對法國的一切敬鬼神而遠之。 然而,過了幾年後,有一次在東京的書店買到一本法國學者亞蘭·柯本《味覺的歷史》,譯者是鹿島茂和山田登世子。瀏覽譯者簡介之後,發現他寫了很多關於巴黎的著作,十分有趣。日後,就密集研讀他的作品,同時更抛開過去那段不愉快的經驗,開始研究巴黎。十年前,我在地下電臺主持一個讀書節目,有一次還特別介紹鹿島茂的著作。 有趣的是,在《背上的黑貓》一書中,有篇文章敍述他的臺灣之旅。過去戒嚴時期,他對臺灣的印象很不好,但看了侯孝賢的兩部電影——「悲情城市」和「冬冬的假期」之後,觀感大爲改善,於是他就參加旅行團到臺灣觀光。其間,他買了拍砂棒和臺灣茶葉。回到東京之後,他開始喝茶,每個月還會到橫濱的中華街購買臺灣茶葉,享用中華料理。看來,鹿島茂教授跟臺灣這段奇妙的緣分,好像冥冥中促成《巴黎的時間旅行》的中譯本在臺灣問世。 Note:本文為《巴黎時間旅行》推薦序, 果實出版。 圖片來源:誠品網路書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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