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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創作】落荒而逃

一九九零年,他透過一位臺灣文化人的引介來到臺灣訪問,停留了三個星期,認識不少臺灣傑出的出版人。八零年代,他曾任職於國家新聞總署,官拜資料室主任,隨時有機會接觸臺灣的各種資訊,尤其是出版資料。 他對於臺灣的認知和別人不太一樣,一般人都很羡慕臺灣的經濟奇蹟,國民所得美金以一萬三千多元,外匯存底兩千多億美金。不過,在他看來,以人口密度來計算,區區一個小島,竟然有七千八百多家出版社,而且光是每個月出版就三千五百多種書。以這種出版量而言,臺灣可以排名世界前幾名。每當跟業界朋友談起這件事情,老李不但翹起大拇指,更以堅定的口吻強調:「這種出版的猛勁,才叫臺灣奇蹟。」 大陸很多單位的領導人,一到臺灣,就馬上到各地景點觀光。如日月潭、阿里山,而在臺北,不是到陽明山洗溫泉,就是到精品店血拼,但他對於這些觀光勝地或是買東買西,則是興趣缺缺,因爲在臺灣不能停留太久,好好利用時間和出版界朋友聚一聚,從他們身上學到出版的經營和竅門,才不會浪費國家的錢!這些豐富的經驗是可以應用在大陸的出版實務上。 老李對於出版有一份使命感,固然他很羡慕臺灣,但他畢竟是從小就參加共產黨,認爲改革開放之後,中國要在世界站起來,甚至要讓世人刮目相看,惟有靠出版。當然啦!第一步要先贏過臺灣。 有一年,國務院國台辦主任召見他,他向這位長官報告:「出版是一個國家的文化指標,我的夢想就是希望將來大陸每一省每年都要有臺灣的出版量!」這位主任聼了之後,頻頻點頭。 在交流過程,他最推崇臺灣的「芭蕉出版社」。該社由負責人老黃一手創辦,二十多年來,堅持自己的理想,決不出版外國的翻譯書籍,所有出版物都是和文藝有關,其中有好幾本還是熱賣的暢銷書。這幾年也推出大陸一些作家的散文和小説。而且版稅一律百分之15。當然啦!背後要歸功於李社長的穿針引缐。 黃老闆對老李也很禮遇,只要他到臺灣一定請他住在他家,而且晚上一到,還親自下廚做菜。多年的交往,他們兩人幾乎可以算是拜把兄弟。黃老闆還對他說:「都是自己人嘛!就把我家當成你家吧!不要客氣。」 黃老闆並沒有請編輯,不管是校對、封面設計、跑印刷厰,一律自己來。李社長一年會在臺灣停留2月,通常會住黃老闆的家。這位臺灣老闆有時候會外出辦事情,只要老李在的話,便會幫忙接電話,處理訂單,甚至到倉庫搬搬書。 好幾年來的互動,雙方都認爲對方有情有義,而這就是所謂「魚幫水,水幫魚。」 顯然,老李從黃老闆身上學到不少點子,尤其是他負責的長征出版社每年固定要出100種書,目前這家出版社在大陸的出版量已經是排行前幾名。 二零零二年六月底,學生剛好要準備期末考,熱浪襲人,而書店生意也不太好,正是所謂的「五窮六絕」。那天下午,老李下飛機之後,搭車到了臺北,就馬上到出版社見黃老闆。兩人還談得很開心,因爲老李已經半年沒有到臺灣。 這時,突然聽到一部貨櫃車隆隆作響,不久便停在大門口。那位司機一下車,就大喊,「連鎖書店退書一百箱!退書一百箱!」 李社長出於好奇心,馬上地衝出去看個究竟,仔細看了之後,就對司機說:「怎麼會這樣?」 司機笑嘻嘻地回答:「我說老闆啊!你這家還是小case!等一下我要去的那家,總共退兩百多箱!」 老李聼了之後,就說:「好吧!等一等。」於是就轉頭,快步進入出版社,準備叫黃老闆出來處理。 不過,他一進屋裡,卻看不到黃老闆,只看到後門被打開,接著他眉頭深鎖,好像發現有些不對勁。這時,那位司機等得不耐煩,便開始按喇叭。這一來,李社長趕快跑出去,跟司機說:「那就麻煩搬到隔壁的倉庫來,沒關係,我也可以幫你搬。」 等到,老李把倉庫一打開,立刻大叫一聲∶「 天啊!」 原來整間一百多坪的倉庫堆滿了書,根本沒空間可以放置這一百箱書。他靈機一動,就跟司機說:「啊!不好意思,我們就暫時把書放在門口。」 司機一臉狐疑,回答:「好吧!快一點!我還要趕到另一家出版社。」 於是,兩人就將書堆放在門口。車子一開走,過了不久,老李只好把這一百箱書搬進出版社的客廳。搬完之後,就倒在沙發睡了一覺。 醒來之後,老李等了兩天,依然沒有黃老闆的蹤影。因此他就把出版社的門鎖起來,當天中午就撘機囘大陸。 隔天下午便回到位於北京王府井的辦公室,一進門,第1編輯室江主編就來敲門。 李社長說:「請進!」 「社長您辛苦了!我們編輯部在這個月計劃要出十種書,其中有五本是地地道道的網絡小説,年輕讀者很喜歡看這種作品,想請您批示一下,如果您同意,我們就要準備打字。」 「喔!你先等我半個小時,我有事要處理。」 「好!那我半小時後再來。」 過了不久,李社長就叫司機開車送他到北京郊外的倉庫。車子行進時,李社長請司機把收音機打開,突然聽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記者報導:二零零二年全國出版會議在北京長城大飯店擴大舉行,黨和國家領導人江澤民、朱鎔基都蒞臨會場致詞,大力為出版業加油打氣。不過,根據「國家新聞出版總署」統計,今年全國出版社的庫存碼洋已累積到三百億人民幣…… 聼完之後,車子已經抵達倉庫門口。他一進倉庫,只呆了一分鐘,出來之後,馬上要司機驅車囘出版社。 一進社長室,他就叫秘書進來,並交待她說:「馬秘書,幫我擬一份退休申請書!」 來源:本文刊載於「中央副刊」2005/9/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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